2020年最高院有关客户信息构成商业秘密的最新观点

2020年最高院有关客户信息构成商业秘密的最新观点
裁判要旨:
1.首先,在当前网络环境下,相关需方信息容易获得,且相关行业从业者根据其劳动技能容易知悉;其次,关于订单日期,单号,品名、货品规格,销售订单数量、单价、未税本位币等信息均为一般性罗列,并没有反映某客户的交易习惯、意向及区别于一般交易记录的其他内容。在没有涵盖相关客户的具体交易习惯、意向等深度信息的情况下,难以认定需方信息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的商业秘密
2.在既没有竞业限制义务,王成刚、张红星、刘芳又不侵犯华阳公司商业秘密的情况下,运用其在原用人单位学习的知识、经验与技能,无论是从市场渠道知悉相关市场信息还是根据从业经验知悉或判断某一市场主体需求相关产品和服务,可以在此基础上进行市场开发并与包括原单位在内的其他同行业市场交易者进行市场竞争。虽然与原单位进行市场竞争不一定合乎个人品德的高尚标准,但其作为市场交易参与者,在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又没有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从事同行业业务并不为法律所禁止。如果在没有竞业限制义务亦不存在商业秘密的情况下,仅因为某一企业曾经与另一市场主体有过多次交易或稳定交易即禁止前员工与其进行市场竞争,实质上等于限制了该市场主体选择其他交易主体的机会,不仅禁锢交易双方的交易活动,限制了市场竞争,也不利于维护劳动者正当就业、创业的合法权益,有悖反不正当竞争法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健康发展,鼓励和保护公平竞争,制止不正当竞争行为,保护经营者和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之立法本意。

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民再26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麦达可尔(天津)科技有限公司。

住所地:天津市西青区中北高新区辰星路15号1区。

法定代表人:王成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华,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华阳新兴科技(天津)集团有限公司。

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红日南路42号内(科技园)。法定代表人:王旭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天津行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彤,男,该公司员工。

一审被告:王成刚。

一审被告:张红星。

一审被告:刘芳。

再审申请人麦达可尔(天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达可尔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华阳新兴科技(天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阳公司),一审被告王成刚、张红星、刘芳侵害商业秘密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8)津民终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申570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提审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麦达可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成刚、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华,被申请人华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王彤,一审被告王成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麦达可尔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改判。具体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涉案经营信息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的客户名单缺乏事实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的客户名单一般是指客户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以及交易习惯、意向、内容等构成的区别于相关公知信息的特殊客户信息。原审认定秘密点包含的43家客户中的名称、地址、电话、联系人等均能通过互联网以及交易会发放的资料获得,另外的品名、货品规格、单价信息通过华阳公司公开发放的资料均能获得。(二)原审法院认定43家客户名单为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的客户名单,进而属于经营秘密,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没有查明华阳公司是否使用43家客户信息进行过实际市场交易,是否通过这些客户信息获得了经济收益,更为重要的是没有查明麦达可尔公司是否使用43家客户信息进行了市场交易,进而通过获取这些客户信息获得了竞争优势。客户名单中包含的深度信息应该是能够体现经营者付出的劳动获得,体现客户特殊习惯的经营信息,换句话说就是能够体现客户粘性以及长期交易过程中经营者和客户形成的具有较强行业特点和个性交易习惯的各类信息集合。43家客户名称作为公开信息无需任何劳动即可轻松获得,客户电话、地址等这类附属的信息在查询客户名单过程中均能轻松获得,既不能体现经营者长期市场经营的劳动付出,也不能体现客户个性交易习惯。(三)原审法院以43家客户信息形成于一审三被告个人任职期间,即推定上述个人接触这些信息,进而因与华阳公司成为同业竞争者,推定上述个人实施了侵权行为,缺乏事实依据。上述个人作为华阳公司前员工任职期间均较长,非常熟悉工业清洗剂领域生产、制造和销售情况,对除43家客户以外的其他客户情况也较为了解。换句话说,上述个人不仅了解43家客户的客户名称、电话、地址这些能够通过公开途径查询的信息,还能够列举更多的客户名称等公开信息。这些信息不是通过任职期间接触华阳公司所谓的保密信息而知,而是通过长期的经营活动慢慢积累而来,已经成为上述个人在大脑中不可磨灭的记忆,更是在工业清洗剂市场中获得生存的劳动经验和生存本领。(四)华阳公司向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麦达可尔公司和各一审被告停止使用其客户名单以及连带赔偿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判决麦达可尔公司和各一审被告不得披露、使用、允许他人使用该商业秘密,超出华阳公司的诉讼请求。(五)本案为商业秘密纠纷案件,一审审理期间承办法官未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是否不公开审理。并且一审法院依照华阳公司的申请调取了麦达可尔公司在税务局的开票记录,其中包含麦达可尔公司的商业秘密,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时未征求麦达可尔公司意见是否不公开质证。一审法院的上述做法违反民事诉讼法规定,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华阳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原判。主要理由:(一)本案诉争的43家客户信息是华阳公司花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以及时间成本收集整合而成,华阳公司对其依法采取了保密措施,并不为其所属领域的相关人员普遍知悉和容易获得,具有秘密性保密性、价值性和实用性,符合商业秘密的构成要件。(二)一审被告王成刚、张红星、刘芳三人均曾在华阳公司重要岗位工作过,实际接触并使用了华阳公司的涉案客户信息。三人与华阳公司曾签订《保密协议》,三人与麦达可尔公司的行为构成对华阳公司商业秘密的侵犯。(三)麦达可尔公司申请再审提交的证据资料中,包含华阳公司的产品目录、价格表等具有商业价值的商业秘密资料,在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获取该证据的合法途径情形下,反证了原审法院所认定的王成刚等三位一审被告离职时带走华阳公司大量资料的事实。(四)一、二审法院在各方当事人均未书面申请不公开审理的情形下,依法审理本案并未违反诉讼程序规则。

华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麦达可尔公司、王成刚、刘芳、张红星立即停止使用华阳公司的客户名单进行对外销售;2.麦达可尔公司、王成刚、刘芳、张红星连带赔偿华阳公司经济损失共计3157062.9元;3.诉讼费用由麦达可尔公司、王成刚、刘芳、张红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华阳公司是一家从事工业清洗维护产品研发、生产和销售的企业。产品范围主要包括清洗剂、润滑剂、密封剂等工业化学品。

麦达可尔公司成立于2015年10月30日,由王成刚创立,成立之初所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张淑娟,系刘芳之母,登记的股东林海娜系王成刚亲属,于2016年4月变更法定代表人为王成刚,主要经营清洗剂的生产销售。

王成刚于1996年入职华阳公司,曾任华阳公司董事、销售副总经理、总经理、副总裁,自2012年至2016年任华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10月底创立麦达可尔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

张红星于2001年入职华阳公司,曾任华阳公司技术部经理、技术服务部经理,于2016年1月入职麦达可尔公司,任技术部经理。

刘芳于2010年入职华阳公司,曾任华阳公司销售服务部经理,于2015年10月底入职麦达可尔公司,负责人事行政工作。

华阳公司与张红星、刘芳签订了保密协议,保密范围包括了与客户业务、产品、服务有关的信息等商业秘密。

华阳公司对客户信息采用ERP系统进行管理。在华阳公司的ERP系统中,存储的客户信息包括:客户名称、品名、货品规格、销售订单数量、单价、联系人、电话、地址等。华阳公司对ERP系统中的部分客户信息进行了公证,并提交了相应的发票。

华阳公司在本次诉讼中选择包含有43家客户信息的客户名单作为被侵犯的商业秘密。具体名单为:xxx厨卫用具厂(略)。华阳公司在本次诉讼中主张的秘密点为:与上述43家客户交易中所掌握的客户名称、品名、货品规格、销售订单数量、单价、联系人、电话、地址。

上述43家客户与华阳公司在2014年及2015年间的交易次数均在5次以上。华阳公司计算其与上述客户在2014年及2015年间的销售额为2611162.14元,麦达可尔公司成立后与上述客户均有交易且销售额为1298163.3元。

麦达可尔公司提交部分客户盖章的《合作说明客户满意度调查》,内容为:“我单位了解到麦达可尔公司是一家生产、销售清洗剂的公司。我单位通过联系其公司提供样品试用并确认其品质较好后,达成合作至今,希望麦达可尔公司在保持产品质量稳定的同时能够继续提升产品品质和服务,降低产品价格,以保证双方的长期合作。”所有《合作说明客户满意度调查》内容格式相同,大部分未注明时间,注明时间的多数为2017年。

华阳公司支出律师费15万元,公证费16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商业秘密中的客户名单,一般是指客户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以及交易的习惯、意向、内容等构成的区别于相关公知信息的特殊客户信息,包括汇集众多客户的客户名册,以及保持长期稳定交易关系的特定客户。当事人指称他人侵犯其商业秘密的,应当对其拥有的商业秘密符合法定条件、对方当事人的信息与其商业秘密相同或者实质相同以及对方当事人采取不正当手段的事实负举证责任。其中,商业秘密符合法定条件的证据,包括商业秘密的载体、具体内容、商业价值和对该项商业秘密所采取的具体保密措施等。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华阳公司主张的由43家客户信息所组成的客户名单是否构成商业秘密;(二)麦达可尔公司、王成刚、刘芳、张红星是否侵犯了华阳公司的商业秘密;(三)麦达可尔公司、王成刚、刘芳、张红星如何承担责任及承担责任的方式。

(一)关于华阳公司主张的由43家客户信息所组成的客户名单是否构成商业秘密的问题。

首先,华阳公司主张的xxx厨卫用具厂等43家与华阳公司有稳定交易关系的客户的信息包括客户名称、品名、货品规格、销售订单数量、单价、联系人、电话、地址。这些信息既有客户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又有交易产品、交易价格、交易数量等深度信息。虽然部分客户的名称、电话、地址等信息可以通过公开途径查询得知,但是客户名称、电话、地址与交易内容等深度信息结合所形成的信息集合,并不为其所属领域的相关人员普遍知悉和容易获得。

其次,华阳公司对上述信息采取了与其商业价值相适应的合理保护措施。具体包括与员工签订保密协议以及使用需输入登录用户名及密码方可进入的ERP系统对上述信息进行管理。

第三,上述信息具有现实的或者潜在的商业价值,能为权利人带来竞争优势。华阳公司积累上述数量众多、内容丰富的客户信息,必然会付出大量人力、物力、财力。拥有这些信息,尤其是有稳定交易关系的客户信息,可以畅通产品销路,保持稳定的产品销售量,形成同行业的竞争优势。获取这些信息的企业,可以越过开拓市场的初始期,迅速打开同类产品的销路,获得相应的市场利益。

综上,华阳公司主张的客户信息具备秘密性、保密性、价值性和实用性,符合商业秘密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认定,华阳公司与xxx厨卫用具厂等43家客户交易中所掌握的客户名称、品名、货品规格、销售订单数量、单价、联系人、电话、地址,构成商业秘密。

(二)关于麦达可尔公司、王成刚、刘芳、张红星是否侵犯了华阳公司商业秘密的问题。

首先,王成刚、张红星、刘芳有接触商业秘密的条件。王成刚曾任华阳公司董事、销售副总经理、总经理、副总裁,并担任过华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红星曾任华阳公司技术部经理、技术服务部经理,刘芳曾任华阳公司销售服务部经理,三人的职务及工作内容,均存在接触客户名单信息的便利条件。华阳公司提交的发票可以证明涉案客户信息的最晚形成时间,均在王成刚、张红星、刘芳离职之前。

其次,王成刚、张红星、刘芳负有法定或约定的保密义务。王成刚作为华阳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负有保守商业秘密,对公司忠实的法定义务;张红星、刘芳与华阳公司签订了保密协议,依照约定应当保守在华阳公司接触到的商业秘密。

第三,王成刚创建了麦达可尔公司,并担任法定代表人,张红星、刘芳离开华阳公司不久后入职麦达可尔公司,并担任重要职务。麦达可尔公司生产、销售与华阳公司相同的产品,两者存在竞争关系。在王成刚、张红星、刘芳同在麦达可尔公司工作,并担任经营管理职务的情况下,麦达可尔公司成立后短时间内的销售客户与华阳公司的销售客户大量重合。华阳公司主张的43家客户均成为麦达可尔公司的产品销售对象。

第四,麦达可尔公司未证明短时间内自行开发上述43家客户的过程。在王成刚、张红星、刘芳有接触商业秘密的便利条件及麦达可尔公司客户与华阳公司客户大量重合的情况下,有义务举证证明其自行开发客户的过程。麦达可尔公司、王成刚、刘芳、张红星所提交的《合作说明客户满意度调查》内容完全相同,且为麦达可尔公司单方制作,该证据不能证明客户系基于对王成刚、张红星、刘芳的信赖而与麦达可尔公司主动进行交易。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王成刚、张红星、刘芳违反法定或约定的保守商业秘密的义务,允许麦达可尔公司使用其所掌握的商业秘密,麦达可尔公司在明知的前提下,使用了上述商业秘密,均属于侵犯商业秘密的行为。

(三)关于麦达可尔公司、王成刚、刘芳、张红星应承担的责任的问题。

首先,王成刚、张红星、刘芳违反法定或约定的保守商业秘密的义务,允许麦达可尔公司使用其所掌握的商业秘密,麦达可尔公司在明知的前提下,使用了上述商业秘密,均属于侵犯商业秘密的行为。麦达可尔公司、王成刚、刘芳、张红星应当立即停止上述侵权行为,在涉案商业秘密不为公众知悉期间,不得擅自披露、使用、允许他人使用该商业秘密。

其次,麦达可尔公司使用涉案商业秘密获得商业利益,给华阳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应当依法予以赔偿。鉴于无法确定华阳公司因涉案侵权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或麦达可尔公司的实际获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华阳公司客户